木刻版畫的集體協作 ——「群體深鑿」中的藝術行動主義

2011年,戈寧(Wael Ghonim)利用臉書社群媒體的感染力,成功引燃阿拉伯之春的革命行動;在Web 3.0時代,因為區塊鏈技術興起而標榜去中心化的技術,看似更加消彌了網路的邊界。在事事倚靠運算和大數據的時代,世界似乎變得更平滑而沒有界線。在這樣的環境下,版畫藝術——特別是木刻版畫加上集體協作的特質,完全沒有網路世界的平滑迅速,那麼,這樣的創作還能透過藝術傳達些什麼?立方7F策展實驗計劃「扭轉盒子系列」迷你文件展「群體深鑿—集體創作作為形式」(簡稱「群體深鑿」),為觀眾揭示當代亞洲版畫藝術的協作動能。

由策展人王嘉瑩策劃,協同台灣版畫團體「印刻部」合作的展覽「群體深鑿」,邀請來自亞洲四組版畫團體,包括印尼的「稻米之牙」(Taring Padi)、日本的「A3BC」、香港的「點印社」以及馬來西亞的「龐克搖滾舍」(Pangrok Sulap),連同印刻部的作品共同展出。展覽的規畫由各團體的作品、協作內容、關注議題乃至於行動連結,探索亞洲版畫團體的藝術表現及創作理念。

王嘉瑩表示,本次展覽最主要的是透過這幾組亞洲版畫團體,呈現版畫的集體創作過程,以及創作者與參與者之間,如何透過共同關注的議題,以協作的模式轉譯成為版畫創作的內容。展覽以在1990年代末期成立的稻米之牙為起點,試圖描繪出他們長期致力於版畫創作的動力,如何牽引馬來西亞沙巴的龐克搖滾舍,並影響到日本東京的A3BC(Anti-War, Anti-Nuclear and Arts of Block-print Collective,即「反戰、反核和藝術版畫集體」​​),而後影響台灣的印刻部與香港的點印社。

在展場入口,觀眾可以看到懸吊著的作品《新樂園拾柒號》,是印刻部以張擇端《清明上河圖》的長卷構圖形式為靈感,以七個月的時間共同接力創作而成。畫面中心的橋樑象徵跨越與連結,各種次文化和藝術創作的呈現,隱喻以游擊的方式抵抗資本主義並藉以創造烏托邦的期待。印刻部自成立以來,對於台灣的移工處境特別關注。2019年台灣國際勞工協會即與印刻部共同舉辦移工版畫工作坊,當時印刻部邀請移工們參與創作,將二十多幅版畫組合成為《你選購我們但我們也是人》的大型版畫作品。這次在展場中,同樣展出邀請家護工共創的作品《與雇主共餐,家庭看護工的餐桌故事》,內容藉由家護工與雇主用餐的經驗,道出寄人籬下的各種處境。

「群體深鑿」展場一景

本次展出的印尼版畫團體稻米之牙,在作品中展現紮實的協作力道。成立於1998年的稻米之牙,據點在印尼日惹,他們不僅是資深的版畫創作團體,今年也參與第十五屆文件展。在稻米之牙的介紹中,清楚地宣示他們藝術創作的模式,團員認為其創作旨在反抗資產階級所定義的菁英藝術和藝術品的概念。在這樣的前提下,稻米之牙摒除的藝術家的個體性,強調群體的核心理念,使得他們多數作品都是由集體協作而製成。而反抗高級藝術與市場的姿態,也間接影響他們選擇的創作媒材,偏向隨手可取得的廉價材料。事實上,稻米之牙的創作有許多都以海報、布條、告示板等具有宣傳性質的媒介形式出現,這也回應了版畫此種媒材與生俱來的媒體性格。本次展覽中,稻米之牙的作品《雨林的希望》,以嚴謹的構圖呈現他們對於雨林濫伐等環境議題的關懷。

在展覽中的其他作品,包括日本的A3BC,內容有日本社會向來關注的反戰與反核議題相關的創作;馬來西亞的龐克搖滾舍,在作品中展現對於鄉村社區面臨的各種問題的關懷;而香港的點印社,作品直接反映出近年香港政經與社會環境變動所帶來的影響。他們的創作參考歌川國貞的浮世繪《職人》構圖,描繪看來日常而平凡的街坊生態,以此投射出協作成員對於理想社會的想像。

「群體深鑿」展場一景

近年來,包括日本福岡亞洲美術館舉辦「闇刻時光:1930年代至2010年代亞洲木刻版畫運動」、日本國立新美術館、森美術館舉辦「太陽雨:1980年代至今的東南亞當代藝術」等展覽,都可看到亞洲版畫團體在社會運動和藝術創作上的動能。在「群體深鑿」中,為觀眾展示當代亞洲版畫團體持續深耕版畫在訊息傳播上的潛能,以及文化與藝術如何能做為反擊不公不義的武器,為弱勢團體發聲。

(本文刊載於《藝術家》雜誌第566期,2022年7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