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做為社區和城市的中介平台 ——石在工作隊的「浪來了,旅遊接待會所」

談到東北角,大多數人通常想到的會是福隆、九份、貢寮等地,少有人注意到馬崗。2018 年,馬崗的石頭屋聚落因土地所有權易主而面臨迫遷危機,當地居民遂以申請文化資產之名組織自救行動。受邀參與社運行動的成員之一林奎妙,為了將田野資料轉化為展覽實體,邀請何睦芸、陳衍良一同企劃「石石在在-我們的記憶/技藝展」,並於「馬崗記憶生活館」展出,試圖透過梳理過的馬崗歷史文化吸引遊客留意該地的狀況。這個展覽後續發展成「浪來了:馬崗聚落跨界共議行動」計畫,以三位成員為主所組成的「石在工作隊」,過去一年多來藉由長時間蹲點並結合藝術行動為取徑,以多元的創作形式重新建構了觀看和理解馬崗的方式,而其階段性的成果,日前於「浪來了,旅遊接待會所」一展中呈現。

「浪來了,旅遊接待會所」結合石在工作隊一年多來累積關於馬崗的各式資訊,包含交通、歷史、文化與田野等,試著為馬崗描繪出新的面貌。展覽雖然仿照地方旅遊中心概念設置,但各個展區藉由檔案組織或工作坊成果展現,帶著觀者更加深入馬崗的文化脈絡。在展場一角的座位區,以全天候且無時差的方式直播馬崗一處可看到海的景觀,在海邊出沒的貓咪影像,連結偏僻的海岸和台北市蛋黃區。「紀念品區」展出各式各樣的現成物,以及一台流浪推車及電視影像構成的錄像裝置,這是石在工作隊以「如果有一天被迫離家,只能帶走一樣東西,你會帶走什麼?」為題,邀請馬崗居民所提供的日常生活物件,試圖傳遞居民對迫遷的感受給觀者。展場中一個由黑色隔屏所組成的空間則是檔案區,內部懸掛與馬崗相關的新聞報導或檔案文件。刻意挖開的孔洞要求觀眾以窺視的姿態閱讀,示意議題本身難以被觀看與統整的全貌,以及暗示事件本身的不透明性。石在工作隊試著讓觀眾在展覽中獲得另一種理解馬崗的方式,無論是迫遷事件本身、或是自然與歷史長年為小鎮所塑造出的風情、抑或是居民本身的日常生活碎片,以及漁村無可避免的觀光化轉型。

「浪來了,旅遊接待會所」展場一景

除了展覽,石在工作隊在1月初舉辦了三場活動,包括以藻類為主角的「跨界天王藻來也:藻的潮知識與體感工作坊」、​「皇族來襲:東北季風下的新鮮事​」以及「沒有靈魂的餐車:三貂角海味料理賞味​」。在看似以趣味性結合知識包裹的活動外衣下,石在工作隊小心翼翼地藉由活動做為交流平台,連結馬崗漁村的海洋人文景觀特色,中介給每一位來參與活動或觀展的群眾,將一個個陌生的他者,在展覽的場域中相互連結。在這一系列的參與式計畫中,石在工作隊不僅一改過往社運活動中訴求突顯弱勢形象的方法,還以更具有策略性而不帶侵略性的藝術語言,讓參與者能正視居民所面臨的景況,如同工作隊在此次計劃最初的訴求,他們確實將馬崗從私產爭議與文資保存的場景中,轉化出更具共學共議和反身叩問的跨界能量。

不同於「石石在在-我們的記憶/技藝展」面對的是馬崗當地居民或零散的觀光客,「浪來了,旅遊接待會所」選定位於台北市蛋黃區的臺灣當代文化實驗場展出。石在工作隊的成員認為展地的差異帶來不同的對話對象。林奎妙指出,展覽的其中一個重點,是在於對比出北部的都市居民如何想像與理解鄰近的東北角小鎮,而觀眾所給出的回饋,也確實超過最初的預期。何睦芸也認為,馬崗的展覽較為接近地方創生式的介紹,但在台北市中心展出,讓團隊夥伴得以突破同溫層,並且將議題帶出馬崗自身,進一步觸及到城鄉發展不均的歧異。林奎妙更補充說,社運的論述其實並不足以撐起群眾對社會議題的認識,藉由展覽、工作坊與講座的組織,參與的觀眾無論是否前往馬崗,相信這些經驗都能加深他們與該地的互動,同時也帶來迥異於過往社區營造較為淺碟式的認識路徑。

​ 在凱斯特(Grant Kester)的《對話性創作》一書曾論述對話性的計畫與一般藝術作品的差異,他認為「對話性計畫是透過踐履性的互動過程開展出作品。」同時也援引文學理論家巴赫汀(Mikhail Bakhtin)的構想,認為藝術作品可以被視為一個呈現差異的意義、詮釋和觀點的場域。「浪來了,旅遊接待會所」一展,拓展了藝術介入與社區營造的廣度,以輕鬆而保有嚴肅性的態度,揭示出對話性藝術創作的可能。

(本文刊載於《藝術家》雜誌第561期,2022年2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