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演的力量:探索操演的能動性——「展演現場」策展論述

操演(performativity)的概念主要是來自於性別與後殖民理論。其實最初在策劃Re:Play的時候,我個人有很大的興趣,想要透過live art的形式多觸及性別議題。2018年由王俊傑(現北美館館長)所策劃的「再基地:當實驗成為態度」一展時,邀請明日和合創作《林愛國招募計畫》,其實可視為性別操演概念最貼切的演繹。(也因為明日和合已經先於之前的年度展覽合作過,再三考量下,只能忍痛從名單上跳過…)

由於Re:Play為C-LAB年度展覽,且原本肩負著和performa合作的使命,所以性別議題的討論只能縮減為一小部分。不過很幸運的,在時任執行長賴香伶的建議下,展演現場也邀請了韓國藝術家鄭恩瑛的作品《遞延劇場》展出。她的作品也正好是從韓國傳統女性國劇的角度,從反串(扮裝)探討性別操演的概念。

雖然還不知道畫冊到底什麼時候能夠販售,不過就先把展演現場的論述貼在這。也算是交代一下我對「Re:Play 操/演現場」的想法。

[部分節錄]

在「Re: Play 操/演現場」一展中,將重點聚焦在思考何謂「操演」?操演一詞之所以為人所知,主要是性別理論學者茱蒂絲.巴特勒(Judith Bulter)引用在其著作中 。巴特勒用以錨定性別是經由一連串的建構行為而來,而此建構則架構在語言、行為和意識型態之間的關係上。然而,操演不只出現在性別建構理論的範疇,在不同的領域如社會、文化、性別、法律、語言和後殖民論述中都各有意義。在後殖民理論學者霍米.巴巴(Homi Bhabha)的論述中,操演同樣出現在被殖民地的人民之間,他曾於論文〈DissemiNation: Time, narrative and the margins of the modern nation〉中提到「民族大計」與「敘事操演」的差異,同時也提到操演所主張的是「重複而帶出差異」(repetition with differences) 。因此,若探究操演的主要精神,那麼可以概括地解釋為:「操演是透過話語與其所意指的行為,經重複實踐以達成建構或帶出差異的過程。」

依循「以重複實踐達成建構」、「以重複演練生產出差異」的邏輯,我將藝術範疇中的「操演」,視作為以表演、行為,針對特定文本進行詮釋並生產出新的意涵與視角。此文本可以是空間場域、歷史事件、性別認同、國家神話等內容。在操演的過程中,相關的藝術實踐或產出,透過藝術家在形式或內容的部署,得以對其所欲講述的文本(或稱正典),帶來全新觀點。在藝術的場域,所有的身體——藝術家、表演者乃至於觀眾,都被部署為操演的一部分。藉由身體作為參與和介入空間的途徑,操演得以創造出一種偏移的傾向,這樣的偏移,讓觀眾能夠從原始文本跳脫,顛覆對歷史檔案、日常生活的想像。亦即,透過重演(replay)行動,結合或借用諧擬/戲仿(parody)、擬仿(mimicry)的策略,藝術實踐能藉由操演以聚集自身的能動性,揭開存於身體內部種種受到社會建構的束縛,從而以其創造性與批判性生出嶄新的事物,帶來全新的見解。

「Re: Play操/演現場」緊扣著操演的概念,發展出三個架構迥異卻又展現出操演能動性的現場 。在「展演現場」中,扣合「歷史敘事的重述」以及「日常生活的陌生化」兩個概念開展。在視覺藝術的範疇,多半將藝術家作為詮釋者的討論定錨於「再現」(representation)的概念。但當敘事的方式脫離物質性(如繪畫、雕塑)的基礎,演示(perform)即成了影像之外最具效力的表現方式。行為藝術的藝術家透過肉身的操演表達觀念,現場藝術則運用表演性為策略,對文本做出最有力的重述。藉由現場藝術的呈現,作品的敘事結構透過演示重新回溯文本的缺漏和被遺忘之處,並試圖找尋新的敘述方式。在演示中,作品複製生活的樣態,並透過脈絡的陌生化讓觀眾意識到其中的斷裂與奇異點。最終,作品可以藉著聲音、感官的調度,徵集觀眾的身體感和意識,甚或將之擴張放大,讓演示的現場以抽象的型態在觀眾體內生成,讓他們好像也經驗了某種具表演性的時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