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藝術空間到藝術平台 ──2010-2019台灣獨立藝術空間的生產和實踐

以研究與策展為導向:立方計劃空間

立方計劃空間(下簡稱「立方」)為策展人鄭慧華與羅悅全於2010年4月所創立,位置座落於公館水源市場旁的巷弄。自成立以來,立方在兩人的帶領下,以計畫導向、強調在地研究的精神以及非營利方式經營運作,立方小而精的團隊編制中,目前有策展人孫以臻,以及特聘專案人員、空間行政與志工數位。[1]從以研究為基礎推出計畫型展覽,到後來推出體制外的學習講堂,立方在十年的過程中雖舉步維艱,但也透過紮實的成果累積,為台灣當代藝術拓展出多元的面向。其中,立方在議題研究與深化展覽內容的實踐上,揭示出獨立藝術空間以研究計畫為導向、並以空間營運舉辦展演活動,能展現更為豐沛的能量。立方獨特的個性不僅賦予藝術空間營運明確的目標,也證明在場館機構與學院之外,獨立研究與展演實踐有被整合的可能。

前身為老旅館,立方的空間位於舊建築中的二樓,大小約莫廿坪。在極為有限的空間裡,立方於2011推出第一個以研究為基礎的展覽為「重見/建社會」系列。[2]這個展覽以十個不同的個展所構成,在十五個月的展期中邀請包括饒加恩、張乾琦、陳界仁、王虹凱、丹麥藝術家團體Superflex、葉‧芭塔娜(Yael Bartana)等藝術家接力展出。鄭慧華表示,「重見/建社會」之所以透過系列個展的方式推出,主要的原因之一在於展覽空間的限制,因此一檔展覽只能展出一位藝術家的創作。在展覽中,可以看到鄭慧華將重心放在個人對於當代社會的關注,簡而言之,即是在全球化潮流興起、雙年展時代來臨的同時,各地區的文化語境及獨特性如何被呈現。「2000年以後,策展人的身份與工作隨著全球化開始出現巨大的轉變,比如常處於移動的狀態就是其一。」隨著當代社會的劇烈加速度,身為策展人的鄭慧華更加關注在此背景下的當代生活特質,以及個體與集體生活經驗如何轉變,因而透過「重見/建社會」系列揭示其中各種議題。

「造音翻土」於北師美術館展場一景(圖版提供:立方計劃空間)

除了「重見/建社會」系列,從研究出發而策辦的展覽,還包括延續2011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聽見,以及那些未被聽見的-台灣社會聲音圖景 」中的研究,續於2014年所推出的「造音翻土」[3]。這個長期的仍在進行聲音文化研究計畫,以另類的知識生產如展覽、出版、線上資料庫和網路電台等不同形式的實踐持續至今。立方在聲響文化面向的研究與探索,與另一位創辦人羅悅全長期對台灣聲音文化的關注有關。立方成立以來,即開始規劃一系列以「聲音與時代」為題的活動,包括「文化干政七十年」、「伏噪:王福瑞九0年代聲音文件展」等展覽,以及系列講座十七場。這系列的展演於2014年階段性地總結為「造音翻土」這檔展覽,而「造音翻土」透過為期一年多的田野研究,以影音、檔案、史料收集和藝術創作交疊呈現,探索台灣聲音文化背後的歷史與社會,及聲響文化運動脈絡。「造音翻土」為鄭慧華、羅悅全傾全力投入之展覽,但也因獨立策展在資源上的窘迫,使得立方在展覽的隔年面臨營運危機。鄭慧華表示,幸而「造音翻土」獲得2015年台新獎的肯定[4],獎金的挹注才使得立方能持續經營並投入後續的研究計畫。也正因為前期的戮力付出,立方慢慢打開了國際交流的空間,開啟文化交流的渠道。

鄭慧華與羅悅全提到,立方的國際合作夥伴來自不同機構[5],獨立策展人國際聯盟(ICI)為最早與立方合作的單位。「和ICI合作,可以看到展覽可以如何以更經濟與具有效率的策展方式流通,呈現在不同地區的觀眾面前。」鄭慧華指出,包括ICI卅五週年的「Project 35」巡迴展、「自然之外的海洋」等,都是立方與ICI合作過的展覽。透過策展人對不同地方與空間的背景考察,再重新設定展覽呈現的方式,讓展覽的呈現(包括選件與和在地藝術家合作)更為靈活。另一方面,透過文化部的支持,立方也與盧森堡的卡西諾當代藝術中心(Casino Luxembourg – Forum d’art contemporain)進行了超過五年的合作,除策劃台灣藝術家至當地展出,雙方數次合作,並於2018年聯合非常廟藝文空間三方共同主辦「塵念塵:神話與人間」,這個展覽同時支持了盧森堡藝術家來台現地創作。

自然之外的海洋巡迴展展場一景(圖版提供:立方計劃空間)

在展覽研究與交流上的實踐上,多年來,立方受邀策劃,同時也會主動創造機會,「我們曾經與馬來西亞獨立機構Lostgents’、亞答屋84號圖書館和Ilham藝廊共同合作,邀請新加坡、台灣、馬來西亞三地的學者、藝術家至吉隆坡交流,並舉辦兩天半的國際論壇。而其他像是因為『造音翻土』的關係,開啟了與亞洲藝術機構之間的交流,例如光州的ACC、香港的Para Site藝術空間等。」

在「造音翻土」、「現實秘境」兩個研究暨策展計畫之後,立方計劃空間仍繼續思考「策展還能(或還要)做什麼?」這個本質性問題。「朝向作為一個更具動能的文化交流和實驗的平台」則是他們對此問題的回應。因此,除了邀請年輕策展人至立方空間策劃展覽,另也選送藝術家來台或出國進行駐地研究與創作,而對於知識傳承與培力的思考,則促成了「學實學校」的出現。2016年起,立方邀請包括黃孫權、王墨林、龔卓軍和李士傑等專家學者,以每年一個主題的方式組織系列性講座。藉由非典學校的精神結合企劃形式,滿足對知識有所渴求的學子和想再進修的社會群眾。而在2019年初,立方改造公館的空間,搭建了一間錄音室,由羅悅全及孫以臻策劃並推出的「話鼓電台」線上廣播電台,至今邀請了約六十組來自不同背景的泛文化工作者參與廣播節目的製作,而此計畫也是2020年底將於台北當代藝術館推出的展覽「未來回憶錄三部曲」中的計畫之一。鄭慧華與羅悅全說,2020年正值立方十週年,他們希望在立方所建構出的平台上,以更大的格局來思考和推動有趣的策展思維,而從2019年開始起跑的「未來回憶錄」即是立方十週年的重點計畫。

隨著立方計劃空間在當代藝術領域的實踐與累積,在進入第十一年之際,獲得來自RC文化藝術基金會的主要贊助,而得以在公館空間的不遠處再延伸出「立方7F」這個新空間。立方期待能以此再為台灣獨立藝文空間的經營,開創出不同的角度與內涵並持續深耕文化。

(文章節錄自《藝術家》第540期,2020年5月號。「當代藝術現象」專欄)

 

[1] 立方自成立以來僅以申請補助與接受私人贊助的方式營運,鄭慧華在訪談中曾表示,前五年的營運過程中自己沒有支薪,空間曾在2014至2015年時面臨是否能經營下去的危機。

[2] 立方的第一檔展覽為「親歷幻見」,於2010年8月7日開展。

[3] 「造音翻土」由何東洪、鄭慧華與羅悅全等人共同策展,於2014年2月、6月分別在台北教育大學北詩美術館、高雄市立美術館展出。

[4] 「造音翻土」於2015年獲頒第13屆台新藝術獎大獎,其專書於2016年出版,獲得金鼎獎最佳書籍編輯獎。

[5] 除了ICI和卡西諾藝術中心,立方空間也曾與香港的Para Site藝術空間合作。